诛晁错清君侧本来就只是个幌子。
晁错之死,并没有阻止七国造反的脚步。
然而看似势不可挡的叛军,在周亚夫和窦婴两位将军率领的大军铁骑之下,仅仅坚持了两个月,便宣告溃败。
七国军队土崩瓦解,藩王与其妻子儿女,为保留体面,纷纷自尽。
我突然觉得,晁错当初的建议,似乎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么傻。
既然藩王的反军只是一伙弱小的乌合之众,那么只要挑选好副将,景帝御驾亲征未必不能胜利,接下去,削藩是水到渠成的事。
何至于像今天,仗打了,还打胜了。然而晁错的悲剧下场作为前车之鉴,令削藩之事,无一个人敢再提起。
本该成为最大获益者的景帝师生两人,一个身死族灭,一个被母亲和大臣迫着亲手弒师。
四月,出征的将军回京,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。窦太后再度提提议立梁王为储君。
一件事不论有多么荒谬,说的多了,便会有人当真。
去年冬天窦太后在宴会上第一次提起的时候,梁王并未对皇位产生任何妄想。
但这次梁王帮助景帝打赢了内乱,再度听到窦太后提起,难免真的有些心动起来。
从梁王的角度想,他在此战中,奋力杀敌,充当诱饵,也算劳苦功高。若没有他相助,景帝会死于内乱也说不定。既然他对皇兄有如此大的恩惠,立他为储君,似乎也不为过吧。
再说大汉是刘家天下,他和景帝都是刘氏子弟,哥哥做完了皇帝,弟弟继续做,弟弟做完了,让给侄子做,算到最后,天下还不是刘家的。
梁王和窦太后都觉得是这么个道理,于是梁王喜滋滋的来到长安等好消息。
这次跳出来阻拦的是窦婴的好友袁盎。
袁盎提出一个窦太后一直都刻意忽略的问题:景帝和梁王二人是亲兄弟,关系和睦,又有窦太后这个慈母在一旁照应,皇位兄终弟及不难。然而梁王死后,窦太后差不多也该寿终了,景帝和梁王的子嗣能继续和睦下去吗?
这皇位,让景帝的儿子继承,梁王的儿子愿意吗?让梁王的儿子继位,景帝的儿子愿意吗。
皇嗣之间的斗争向来血腥,闹到最后,免不了血亲之间兵戎相见,大汉的国基也会因此而动摇。
为刘氏着想,窦太后终于放弃了这个荒谬的念头。
梁王败兴而归。
我想梁王叔肯定恨透了窦婴和袁盎。
而景帝本来身体就不好,因为这些天这些事,一时内心郁郁,直接呕了血,前往长安以西的甘泉宫疗养。
诸位夫人携皇子皇女轮流陪伴。
坐马车到甘泉宫需要两个多时辰的功夫。小王夫人在路上不停的叮嘱我要乖乖的,在阿父面前好好表现。却不告诉我究竟要表现什么。
到了甘泉宫,看见满山遍布的大大小小的温泉,我把一切疑问都抛到了脑后,在水里闹了景帝一整天。
白天玩的兴奋过头了,傍晚听着远远的水声,有些睡不着。
推门出去,风有些大。我抹了抹脸,一轮明月挂在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