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刘彘封王后,仍与大小王夫人住在永巷。除了被内侍改称广川王殿下和胶东王殿下,以及开始启蒙,其余无甚变化。
这天下午,窦婴授课结束,景帝派宦者唤我们去长乐宫前殿,说要给我们找几个伴读。
这个消息让我和刘彘精神一振。
伴读不就是玩伴吗,还是可以随意欺压折腾的那种。
现在我们每天需得花两个时辰习礼,两个时辰陪刘荣习字和诵书。日子简单枯燥,还大半时间有人盯着,都快憋疯了。
于是赶紧乘上羊车,通过连接长乐宫的覆道来到前殿。
我和刘彘非一母所生,因生辰接近,被当做双生子一样养在一起。十几个兄弟里,我与刘彘最亲,刘荣其次。不论是景帝窦太后,还是后宫的夫人仆役,都习惯将我们并列提起,仿佛我俩才是亲兄弟。而我们各自真正同母兄弟倒经常被忽略。
宫女引我们到庭院。
院内两株古树连成荫,朱红的回廊绵延,屋檐一层迭一层,犬牙交错,如同即将翱翔的飞鸟。
廊下的草地张着五丈宽的藻绣幄帐,景帝和窦太后坐于其中,数名宦者侍立在侧。
“过来过来。”景帝在帐内笑瞇瞇的说,他在窦太后身边气定神闲,没有一点不自在。
自甘泉宫回来,他便似乎放下了旧事,谦和恭谨,仍做回孝子皇帝。
景帝和窦太后重归于好,我当然也高兴。
“阿父,奶奶!”我和刘彘绕过方形屏风跑到两人身边,整理衣裾跪坐。
景帝和窦太后笑呵呵的一人搂一个。
“让你们两个提前习礼果然是正确的。现在的动作规矩多了,不像以前,两只山里猴子似地。”景帝捏我的脸。
窦太后从漆盘里挑了一个果子递给刘彘,指着庭院中央道:“那些是我和你们阿父挑选的长安官侯子弟,品貌都不错。刘荣已经选过了,你们去挑几个喜欢的做伴读。”
二十几个六岁到十岁之间的小孩,呈三排整整齐齐的站在我们对面。
走出幄帐一个一个看去,呆傻痴蠢的不要,过肥过瘦的不要。
这些官侯子弟有的衣饰富丽,有的只是普通,身形气度更是相差甚远。
还没走到四分之一,就被一个排在最末的小童吸引了目光。
大多数孩童都可以说是灵气秀美,但那小童如此之小,却拥有一副年龄和性别也无法遮掩的美貌。
他简简单单的垂首站立,头上扎着两只总角,碎发垂于耳畔。穿着丹褐色近于土灰的深衣,气度不但不出众,甚至可以说是畏缩。
或许这是他人生头一次面见皇帝和太后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,他低着头不敢直视,贝齿将朱唇咬的发白,幼小的胸膛轻缓的加深呼吸,吹弹可破的脸颊渲染出紧张的红晕。
明明畏惧的要死,却又努力强迫自己立住不动。
睫毛如同清晨在花苞顶端休憩的蝴蝶的薄翼,微微开阖。身形仿佛一只受惊的幼兔,弓起腰身,毛发竖立,四爪抓地,只要有风吹草动,便会扭头飞快的逃窜。
我和刘彘不自觉的放轻脚步,屏住呼吸来到他跟前。
眉如远山,唇如点绛,眸如黑曜,玉肤生辉。